这里写着,‘五九年春,补西墙,用三成石灰、七成黄土,加稻草筋,夯三遍’。”
泥瓦匠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手指摩挲着图纸上那些细密的线条,良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老规矩,老味道。好。”
于是,阿沅跟着泥瓦匠学。她挽起袖子,赤脚踩进巨大的泥池里,和着水,踩着黄土、石灰、切碎的稻草,一遍遍地踩,直到泥浆变得粘稠而富有韧性。她的脚踝被泥浆包裹,小腿上沾满泥点,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进泥里。她不再是一个坐在写字楼里敲击键盘的都市白领,她成了土地的女儿,成了老屋血脉里重新流淌的一滴血。
她亲自挑选青砖。不是去建材市场买整齐划一的机制砖,而是雇人去十里外一座废弃的老窑址,挖掘那些被掩埋了半个多世纪的、当年太爷爷背过的同一批窑口烧制的残砖。砖块大多残缺,棱角磨损,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火痕与釉泪,每一块都独一无二,都带着时间的指纹。她将这些残砖,精心镶嵌在新建墙体的特定位置——西墙根下,是那几块刻着“嘉庆廿三年”的青砖;东厢房的窗楣上,嵌着半块她从废墟里找到的、带着酱渍的青花碗沿;南天井的门槛石,是她从老屋唯一幸存的、被洪水冲刷得圆润如卵的旧石上,切割下来的一小段。
她还在新屋的西墙根下,亲手挖了一个浅坑,将爷爷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几片干枯的薄荷叶,连同太婆留下的那束灰白头发,一起埋了进去。覆上新土,浇上清水,然后,在上面,种下了一小丛野薄荷。
新屋落成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宴席。阿沅一个人,站在尚未完全干透的夯土墙边,静静地看着。夕阳再次西下,将新墙染成温暖的赭石色。墙根下,新栽的薄荷已抽出几片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苦微辛的、熟悉的气息。
她没有住进去。她将新屋命名为“归墟”,取“万物所归之处”之意。她把它捐给了村里,作为一所小小的乡村记忆馆。馆内,没有华丽的展柜,只有一面巨大的、未经粉刷的夯土墙。墙上,用最朴素的黑色墨汁,抄录着爷爷笔记本里的全部文字。字迹大小不一,有的工整,有的颤抖,有的被水渍晕染,有的被岁月蚀刻得模糊难辨。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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