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压过它的轮子有多重,记得踩过它的脚板有多大。人走了,楼旧了,土还在长。你看那墙根的苔藓,一年比一年厚——土在喘气呢。”
她推着洒水车走了,水痕在朝阳下迅速变淡,唯余湿漉漉的深色印记,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林砚蹲下,用指甲抠开一道水泥裂缝。底下果然露出黝黑湿润的泥土,细腻,微凉,散发出微腥的、类似雨后森林底层的气息。他捻起一小撮,放在鼻下。那气味里,竟真有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艾草香——与母亲香囊里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另一段:“……今日领新料,青梧山黑土制陶模。土质极佳,塑形后阴干三日,叩之如磬。模具用于铸造ZJ-4阀体,精度误差<0.02mm。土不言,却最守诺。”
原来父亲早已知晓。
园区开始“活化”改造。文旅公司请来知名建筑事务所,方案宏大:玻璃穹顶覆盖三号厂房,植入沉浸式光影剧场;旧装配线改造成咖啡馆,液压臂悬吊复古吊灯;铁皮柜清空,换上亚克力展柜,陈列3D打印的“ZJ系列阀门模型”。
林砚被要求参与“记忆采集”。他拿着录音笔,走访散居各处的老职工。
他见到了李素芬。七十二岁,原检验组组长,独居在城西老式单元楼。她打开铁皮饼干盒,里面没有点心,全是泛黄的检验记录卡。每张卡片正面是数据,背面是她用红蓝铅笔写的小字:
“1985.6.17:王建国,装配三班。右手中指旧伤复发,持扳手力度不稳。已调至台账录入岗三日,观察。”
“1989.11.3:刘卫东,热处理班。夜班晕厥,查血糖偏低。劝其就医,拒。曰:‘家里娃要交学费,我倒了,家就塌了。’予营养膏两盒,未收。次日晨,见其在炉前啃冷馒头。”
“1994.2.14:全体女工,自愿加班。为赶出口订单,放弃春节假期。食堂加餐:饺子。馅儿是白菜猪肉,每人十五个。张工亲自剁馅,手切,说‘机器绞的肉失了筋道,饺子没魂’。”
林砚问:“您记得最深的脚印,是哪一双?”
李素芬摘下老花镜,用衣襟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而郑重:“不是脚印。是鞋印。老张头的解放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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