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吗?”
林砚喉头一紧。
老张头没等回答,转身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铁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零件,只有一叠泛黄的胶片——黑白,边缘卷曲,影像模糊。他抽出最上面一张,举到窗前。
画面里是雨中的厂区。积水如镜,倒映着灰白厂房与低垂的云。十几个穿深蓝工装的人站在三号厂房门口,有人撑伞,更多人没撑。他们脚边,是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泥泞脚印,有的清晰如拓片,有的被新雨冲刷得只剩轮廓,有的则被后来者踩踏、覆盖、揉碎,最终融成一片混沌的褐。
“1983年7月12日。”老张头说,“暴雨,厂房渗漏,设备泡水。全厂技术科、装配车间、维修班一百零三人,泡在齐膝深的冷水里抢修七十二小时。水退后,水泥地上全是脚印。没人擦,没人扫。厂长说,留着。让后来的人看看,地是怎么被踩实的。”
他顿了顿,将胶片轻轻放回铁盒,盒盖合拢时发出“咔哒”轻响,像一声迟来的叩击。
“脚印不是印在地上的。”他说,“是印在骨头缝里的。你踩过的地方,骨头记得。”
林砚第一次在青梧园区听见“土地”这个词,是从清洁工赵姨嘴里。
那是九月的一个清晨。林砚在厂房西侧空地整理废弃物料架,赵姨推着洒水车经过,水雾在初升的阳光里幻出微小的虹。她停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茶叶梗浮在褐色水面上。
“小林啊,别光低头捡铁皮。”她指着脚下,“你看这地。”
林砚低头。脚下是平整的灰色水泥地,缝隙里钻出几簇车前草,叶片肥厚油绿。
“这底下,”赵姨用拖把杆敲了敲地面,声音沉闷,“是黑土。真正的黑土,攥一把能出油。五十年代建厂,推土机硬生生把三座小山包铲平,土运去填西洼子的沼泽地,好腾出地方盖家属楼。运土的车,一天三百趟,车辙压进地里,深得能养蝌蚪。”
她眯起眼,望向远处那排红砖筒子楼:“你数数,那楼基比马路高多少?”
林砚抬头。筒子楼一层窗台,确乎高出园区主路约四十公分。
“就因为下面垫了三米厚的青梧山黑土。”赵姨笑起来,眼角皱纹如辐射状散开,“土是活的。它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