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码,左脚鞋跟磨得只剩一半,走路拖沓,沙沙响。他每天凌晨四点来厂,先绕厂区走一圈,听管道声、看压力表、摸电机温度。那沙沙声,就是青梧的晨钟。后来他退休,那声音没了,厂里接连三个月出故障,没人说得清原因。直到新来的值班长也养成凌晨巡检习惯,沙沙声又回来了——可那不是他的脚印了,是别人的,踩在他踩过的路上。”
林砚去了城南养老院,见周振国。八十一岁,原厂长,阿尔茨海默症中期。他大部分时间沉默,眼神浑浊,对“青梧”二字毫无反应。林砚拿出那张1987年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周振国站在横幅下,笑容爽朗。
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抬起,颤抖着,指向照片背景里一根不起眼的水泥立柱。柱子表面粗糙,有几道新鲜的、尚未风化的刻痕。
“刻……刻错了……”他喃喃,声音气若游丝,“第三道……该深三分……”
林砚心头一震。他立刻驱车返回园区,在三号厂房东南角找到那根立柱。柱身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唯独靠近地面处,有三道平行的浅刻——前两道已灰暗模糊,第三道却异常清晰,边缘锐利,像是昨日所刻。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测量。第三道刻痕深度:1.7毫米。
而父亲日记里,关于ZJ-4阀体铸造模具的记载赫然在目:“……关键承力柱模具,刻痕深度须达2.0±0.1mm。偏差超限,则液压缓冲失效,整机寿命折损三十年。”
1.7毫米。差0.3毫米。
林砚的手指抚过那道崭新的刻痕,冰凉,坚硬,带着金属工具刮擦后的细微毛刺。这绝非老人所刻。谁在模仿?谁在修正?谁在无人注视的深夜,以如此精准的力道,复刻一段被遗忘的误差?
他抬头,透过高窗,正看见老张头站在对面二楼平台。老人没看他,只是仰头凝视着厂房巨大的桁架结构,阳光勾勒出他嶙峋的肩胛骨轮廓,像一对收拢的、沉默的翅膀。
林砚开始整理技术科档案。牛皮纸袋层层叠叠,时间横跨十八年。他不再只读数据与图纸,而是逐字辨认那些铅笔批注、红笔圈改、便签纸上的急就章。他发现,同一份图纸,不同年份的修改痕迹叠在一起,如同地质断层——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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