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砂岩壁下,背靠嶙峋山石,膝上摊着一本厚册——是祖父那本《地质人文备忘录》的修复影印本。他正用铅笔,在空白页上速写,笔尖沙沙,勾勒着岩壁上一道新发现的、形似飞鸟的矿物结晶纹。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青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方素净的砚台,一方松烟墨,一支羊毫。
他抬眼,她朝岩壁扬了扬下巴。
他明白了。
他合上笔记,接过墨锭,在砚池里缓缓研磨。墨香氤氲,带着松脂的微苦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悬腕,屏息——然后,落笔。
不是写字。
是画。
画那道形似飞鸟的矿物纹。线条极简,却抓住了神韵:翅膀舒展的弧度,喙部锐利的转折,尾羽散开的节奏……笔锋行走间,墨色由浓转淡,仿佛那飞鸟正从亘古的岩层里,振翅欲出。
他静静看着,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到她专注的侧脸,再落到纸上那抹灵动的墨痕上。
待她收笔,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笔,而是轻轻覆上她执笔的右手。
他的手掌宽厚,指腹带着常年握地质锤留下的薄茧,温度干燥而稳定。她没躲,任他覆着,只微微侧过脸。
阳光穿过山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未干的墨迹上,落在身后亿万年的岩壁上。
风过处,岩缝里一丛野薄荷摇曳,散发出清冽而固执的香气。
八月,桂花初绽。
林砚在民宿后院辟出一小片试验田,按陈砚舟的建议,试种三种古法稻种:胭脂糯、青秆籼、紫金粳。他教她辨认田埂土质,告诉她哪处淤泥肥厚宜育秧,哪处砂砾多需掺腐殖土,哪片坡地排水佳可种旱稻。她学得极认真,挽着裤管踩进泥里,指尖捻起一撮黑土,凑近鼻端细嗅——那是雨后泥土特有的、微腥而蓬勃的芬芳,混合着稻苗清甜的汁液气息。
某个微雨的黄昏,他们并肩站在田埂上,看细密雨丝斜织,把稻浪染成一片朦胧的青黛。新插的秧苗在雨中轻轻摇曳,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向天空致意。
他忽然说:“我查了气象局百年数据。青禾镇近三十年,芒种前后降雨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二点三。”
她偏头看他:“所以?”
“所以,”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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