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边关驿镇,南抵水乡渡口,大江南北辗转打探,到头来全是一无所获。
漫漫长夜里,她临睡总要暗自揣想,明日会不会盼来女儿的音讯;天光破晓睁眼,又忍不住惦念,此刻瑶云漂泊在何方,三餐可有着落。
如今亲眼瞧见女儿好好立在眼前,积攒许久的惶惑与忧惧再也绷不住,眼眶慢慢泛起湿热。压在心底数月的牵挂担忧,总算寻到一处宣泄的缺口,化作满眼温软。
她抬着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轻轻落上苏瑶云肩头,指腹真切碰到那片肩胛骨时,悬了数月的心才算踏踏实实落回原处。
“这数月杳无片纸音讯,全府老小无一日不牵肠挂肚。我与你父亲借着南下督办新政,沿路踏遍各处寻访下落,几番心灰意冷,没想冥冥之中,竟在江陵得遇我的孩儿。”
话说完,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多时的声线总算安稳下来。
张任舒慢悠悠随后赶来,不远不近静静立在一旁,站位分寸拿捏得恰好,既能看清母女重逢的神色,又不会贸然凑近扰了二人相处。
她唇角噙着发自内心的浅笑,眼尾轻轻弯起,双唇温顺抿着。
这般久别团圆的温情场面,任谁看了都心生暖意,称得上是人世间最耐看的一出好戏。
此番错失玉梨班的登台剧目,反倒邂逅了这桩无稿无谱、胜却梨园万千曲的人间实景。
敖殊侍在司琴身侧,散漫闲看楼中百态。
视线掠过台上仍旧接连腾挪翻扑的武生,扫过满座伸长脖颈凑趣围观的宾客,最后落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浩渺江水,自始至终,刻意避开了相拥的母女。
于她而言,旁人骨肉重逢的私密心绪,驻足观望便是唐突打扰。
司琴却目不转睛望着眼前一幕,分毫不肯挪开视线。
她瞧得真切,林疏雨搭在肩头的手掌还在细微发颤。也看见苏瑶云喉头轻轻滚了一圈,原本攥紧袖口的五指缓缓舒展,反手轻轻覆在了母亲手背上。
那动作轻软至极,恍若秋叶飘零坠入江面,悄无声息,却被司琴完完整整收在眼里。
她眉眼不自觉弯起,心底由衷欣慰。
自家小姐终究挣脱过往桎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
……
柳承砚以阁老之尊,奉旨南下荆州督办新政,转瞬已逾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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