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待次日卯初时分,方能抵达京城的东便门水关。
若是贪图夜行便利?
那便只能将船远远泊在三里开外芦苇丛生的汊港里,挂上一盏用青布蒙住灯罩的微光作为暗记,等待神出鬼没的“私划子”前来接应,冒险偷渡进城。
此路凶险异常,巡船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见那不合规制的青布蒙灯微光晃动,便会如离弦之箭般扑来缉拿。
轻则枷号示众,重则以“越关”论处,项上人头难保。
此刻,城门与水关俱已紧闭。
苏儒朔与苏玄正不想惹祸上身,只能蜷缩在关外一处废弃船户窝棚的草堆里。
寒意刺骨,草梗扎人,他们借着棚顶破洞漏下的一点微弱天光,侧耳捕捉着远处城头传来的、模糊的更鼓声。
指尖早已冻得发白,失去知觉,唯有忍耐,等待着寅初时分那第一声宣告开闸的沉重锣响,才是他们动身的信号。
突然,暗河口那点青布蒙着的灯光晃了一下。
父子俩心头一凛,只见数十艘吃水极深的大货船,像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暗河口滑进汊港。船上人影晃动,水手们光着膀子,在寒夜里闷声不响地升起巨大的船帆。
更扎眼的是船头——竟架着军中才用的床弩!粗大的弩箭在灯火下闪着幽光,不知对准何方。
岸边黑影里早有人等着。
船工压着嗓子报出暗号,岸上立刻回应。
银子货物交割利落,一箱箱封得严实的木货被迅速抬上船,塞进隐蔽的暗舱。
苏玄正忍不住猫腰钻出草堆,眯眼死死盯着那些船。船身光秃秃的,本该悬挂“船用铜牌”的地方空空如也,桅杆下阴刻的船号也被人用利器粗暴地刮平,只留下难辨的疤痕。
“北狄来的走私船,”苏儒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面色平静,“经这儿中转,一半去广饶港,一半去寅阳港。”
苏玄正喉头动了动,声音发紧:“没人管?巡船守备都瞎了?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苏儒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管?边军将士在前头跟北狄人拼刀子,血还没流干呢。后头就有人拿这血当本钱,私通敌国,赚这黑心钱。”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这仗打得还有屁的意思?不过是肥了某些人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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