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们被打了个半死,个个满背是血,连嚎叫的力气都无。
至于小吏们报复罗家庄的可能,陆北顾相信,有他刚才那句「回头还会派人来查」的话在,这些人肯定是不敢的,他很了解这些欺软怕硬的底层胥吏,这些人不是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皆是扎根本地的地头蛇,日后还都指望著自家儿孙接班呢。
所以,哪怕挨了顿毒打,为了保住饭碗,保住自己在县城里还算优渥的生活,他们也根本没有报复的胆量,相反,他们以后见了罗重贵恐怕还会努力夹著尾巴讨好呢。
但离开县衙后,陆北顾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马车继续向南行驶,车窗外是连绵的黄土塬,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
盐法、钱法、边政、军多...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一处疏漏,便可能满盘皆输。
而且,新盐法在鄜延路南部遇到的问题,恐怕不止洛交一县,若不尽快解决,百姓怨声载道,私盐恐怕又会死灰复燃。
所以抽出部分盐税来全面铺开镇一级官盐售卖点,乃至更基层的官盐售卖点的事情,他得抓紧了。还有钱法。
王安石在陕西推行钱法改革,本意是整顿货币、稳定物价,可到了下面,却成了胥吏盘剥百姓的工具。这不仅让他思考。
盐法、钱法,乃至其他新政,在制定时或许考虑周详,但一旦推行,在幅员辽阔、情况各异的大宋疆域内,必然面临「最后一里」的难题。
政令落在乡野,便是千家万户的冷暖生计,但中间这层层官吏,有多少是尽心办事,又有多少是借机渔利、敷衍塞责?
如何确保政令畅通而不走样?如何监督胥吏执行而不扰民?如何根据地方实情灵活调整,而非一刀切?这些问题,远比在朝堂上辩论政策优劣更为复杂、琐碎,却也更为根本。
它考验的不仅是执政者的智慧,更是整个官僚体系的效能与良心。
他又想起王安石那日所言「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抱负何其宏大?可若执行者不得其人,不能体恤民情,甚至反其道而行之,那么「生财」之策,恐会先成「伤民」之举。
自古以来,都是因人成事。
可又该怎么培养能够有效执行的队伍呢?靠搞朋党吗?显然是不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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