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号子震天。
远远望去,工地上黑压压一片,尽是赤膊或衣衫褴褛的民夫,如同蚁群般在蜿蜒的河渠雏形上蠕动。监工的吏卒手持皮鞭、木棍,在人群中穿梭吆喝,不时传来斥骂与鞭答声。
工地临时搭建的官棚设在一处高坡上,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工程,外面插著「淮南路转运使司」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棚内,淮南路转运使马仲甫正与副使和判官等属官对著摊开的地图指指点点,似在商议什么。马仲甫年近六旬,须发已见斑白,但精神颇为鬓铄,听得棚外喧哗,他擡眼望去,见一队人马簇拥著一位绯袍官员迤逦而来。
四大转般仓的事情自然瞒不过马仲甫,他也很清楚陆北顾是为何而来的。
不过,马仲甫表现得并不惊慌,只是整了整衣冠,带领属下缓步走出官棚。
「淮南路转运使马仲甫,不知陆漕使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马仲甫并未像寻常下属见到上官那般趋前躬身,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拱手。
见对方这副态度,陆北顾也懒得跟他客套,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后带人直奔棚里。
马仲甫蹙了蹙眉,但总不好就这么站在外面,也只得带人跟了进去。
陆北顾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上首,陈云中、蒋之奇等人则立于陆北顾身后,马仲甫坐在了旁边。没有寒暄,陆北顾开门见山。
「据查,近五年来,各处转般仓屡遭「暂借』粮米,数额巨大且多未归还,以致帐实不符,亏空累积,马转运使可知情?」
「淮南地广,偶有州县遇灾,仓促间需粮赈济,向就近转般仓暂借应急,乃是常情,历任漕使亦能体谅。」
马仲甫面色不变,捋了捋白须,沉吟道:「至于归还或有拖延嘛....地方财力维艰,漕使当知,催逼过甚,恐伤和气,亦误政事。」
「马转运使所言,不无道理。」
陆北顾的手搭在膝盖上,只道:「然转般仓之粮,乃东南六路百姓血汗所聚,朝廷命脉所系,「暂借』纵出于公心,亦须有借有还,帐目清晰,若人人皆以「应急』「为公』为由,随意支取,事后拖延不还,甚至湮没帐目,长此以往,仓廪虚空,纲纪废弛,一旦边关告急,又当如何?届时,恐非「伤和气』所能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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