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绝非仅仅因为「资序浅薄」吧?
果然,吕公孺压低了声音,道出了关键:「然则,据我所知,他们不愿就此职,实是另有顾虑,修起居注须日侍官家左右,司马君实立身严谨,王介甫志在经世,都想留在具体职事_...……尤其是王介甫,他那些经济变革的构想,若困于修注之职,日日伏案记录,哪还有余力去推行?」
「原来如此。」
王绎道:「吕郎中自己辞了,又荐了两位,两位却都不愿接,官家怕是也没料到会如此。」范祥揉了揉自己的脑壳,今日先是张玉闯衙,又是王安石拒旨,著实让他这位权三司使感到头疼。「也罢,人各有志。」他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当差,也约束手下,今日之事勿要多加议论。」
众人应诺,各自散去。
回到自己的值房,陆北顾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王安石的行为艺术也就罢了,他就是这种性格奇僻的人,大家熟悉了以后其实也都见怪不怪了。而且,现在确实有一种风气,那就是有的士大夫重虚名,每得官职就辞让,很多人也都赞其淡泊谦退。因为辞让并不损失利益,反而名声更高,于是辞让之风愈演愈烈,有的辞让一两次就行了,有的甚至会辞让四五次,其实除了少部分真心不想要的,绝大部分都是假意辞让以求名。
世风如此,没办法。
只是士大夫们还有闲心忙著求名,可这庙堂之上一道政令下去,或许只是奏疏上的几行字,或许帐簿上的几个数字,但落到如张玉一般的普通人身上,那便是身家性命,是活路与绝路之间的差别啊!自己如今身处三司,掌盐铁财权,将来经手的政令,又会影响多少人的生计?今日之事看似平息,但谁知道那被送往开封府的张玉,又会引出什么?
这些思绪纷至遝来,让陆北顾心头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