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
「所以军改,不止要改将校,还要改边吏。」陆北顾将酒杯搁下,道,「此番校阅考策论,便是要从根子上逼武臣读书识字、通晓军略。但边吏的问题,单靠枢密院解决不了,须得政事堂与吏部联手,从铨选、考课、监察三处同时下手。」
「铨选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千难万难。人人都想去京畿、江南这些富庶之地,谁肯去西北苦寒边州?吏部没办法,只能硬性差注,被差注的人到了任上,满心怨气,哪里还会用心做事?」「所以得改铨选之法。」陆北顾道,「边州差注,不能只靠硬性指派,应当定出条格,凡愿赴边州任官者,磨勘减年,考课从优,任满回朝优先擢用....而不愿赴边的,也不必勉强,但在京畿、江南等优渥之地的差注资格,须以曾任边州为前提,如此一来,边州差注便不再是惩罚,而是晋升之阶,是进身之梯。」嗯,其实就是援边干部的模式。
「这主意好是好。」张方平拈须而笑,「可吏部那帮人,你让他们改铨选条格,比让禁军将校读书还难,铨选条格自真宗朝修订以来,数十年未有大的改动,不是不能改,是不敢改,怕动了太多人的饭碗,怕担责。」
「所以须得官家点头,然后政事堂出面,强压下去。」
陆北顾道:「此事我会与宋相公商议。」
「宋相公那边,应该能说得通。」王拱辰点了点头,「不过此事非一日之功,急不得。」
宴至亥时方散。
夜色已深,陆北顾乘马车回府。
他靠在车厢壁上,阖著眼,脑中却翻涌著方才宴席上那些话。
青盐,番部,边吏,铨选,校阅,欠鼻...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一团乱麻里的死结,扯动其中一个,其他的便跟著收紧,而要把这些死结一个个解开,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把快刀,而是一双能握住整团乱麻的手。
宋庠老了,富弼即将回朝,韩琦蛰伏待机,朝中的权力格局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而在这轮洗牌中,他必须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柄。
不是因为权力本身,而是因为没有权力,那些想做的事便一件也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