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暮春的风裹著干热的空气吹了进来,吹得案上那本《汉书》哗哗翻过数页,停在另一页上。韩琦低头看去,乃是《贾谊传》,那一行字赫然入目。
「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
韩琦伸出手,将那页轻轻按住。
韩琦背光而立,只剩下一道硬朗的轮廓,他心里想著。
「贾生当年上书时,不过二十余岁,他看得透天下积弊,却熬不过朝中老臣的排挤,三十三岁便郁郁而终。」
随后,韩琦转过身来,对吴奎说道。
「你回去之后,不必急著做什么,眼下不能再犯错了。」
吴奎缓缓点头,站起身来。
「我记下了。」
韩琦看著吴奎,忽然道:「你觉得张异那首词,写得如何?」
吴奎一怔。
韩琦忽然提起张升的词,让他一时摸不著头脑。
「稚圭指的是?」
「《满江红》。」
韩奎念出词牌名,然后缓缓吟道。
「无利无名,无荣无辱,无烦无恼。夜灯前、独歌独酌,独吟独笑。况值群山初雪满,又兼明月皎光好。便假饶百岁拟如何,从他老。
知富贵,谁能保。知功业,何时了。算笔瓢金玉,所争多少。一瞬光阴何足道,但思行乐常不早。待春来携酒滞东风,眠芳草。」
吟罢,他看向吴奎,问道:「你觉得,一个骨子里悲观的人,会在宋庠倒下之后,义无反顾地扛起大局吗?」
吴奎沉默了一息,随即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
吴奎离开后,韩琦独坐书房,暮色从窗棂一寸一寸地渗进来,将满架图书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他重新翻开那本《汉书》,翻到《霍光传》那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光身死,霍氏竟灭...」
他将书合上,缓缓阖上眼。
霍光的错,不在专权,在身后无人。
而他韩琦今年五十六岁,身体康健,还有时间。
他不需要赌,他只需要等,等宋庠老去,等那些现在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联盟,在时间和利益的消磨下,一点一点地土崩瓦解。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总是如他所料的。
韩琦还没等到宋座那边撑不住,他这边的吴奎反倒是先遭重了....倒不是吴奎害了什么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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