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按住了。花婶咬着牙,把骨头锯断。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但对她来说,像过了一百年。
她把截下来的腿扔到一边。腿已经全黑了,骨头里面都是脓,断面处的血是黑的,不是红的。王铁柱上前,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死死缠住。金疮药是吴老七送的,不是多好的东西,但止血够用了。
赵六嘴里的木头碎成了渣。他的嘴唇全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被褥上,一滴一滴,像漏了的漏斗。但他没有昏过去。他睁着眼,看着王铁柱,嘴角扯了一下。
“还行。”他说。
然后他昏过去了。
花婶探了探他的额头。烧还没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能活吗?”王铁柱问。
花婶没有回答。她把赵六额头上的汗擦掉,又把伤口上的布条紧了紧。动作很慢,很轻。
“看今晚。”她说,“今晚烧能退,就能活。”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那间杂货铺的门口,已经没有人了。灰斗篷走了,黑衣人也走了。但王铁柱知道,他们不会走远。他们在打听,在搜,在找。迟早会找到这里。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花婶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石头蹲在角落里,啃着包子,一口一口,嚼得很慢。阿牛躺在床上,昏着,呼吸又浅又急。孙七躺在另一张床上,也昏着,呼吸比阿牛还弱。赵六躺在床上,刚截了腿,生死不明。
五个人。三个重伤,一个刚截了腿,一个连站都站不稳。他一个炼气三层,带着暗伤,灵力不到两成。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
王铁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血来。他没有感觉到疼。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那片暗红照在青石集的石头房子上,照在坑坑洼洼的碎石街道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散修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狼嚎。很长,很凄厉,在山风中回荡,像有人在哭。
王铁柱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一动不动。
识海里,分魂又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一条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