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蹲在骨树下,把陶罐一只一只排开,用手掌在罐底铺的干苔藓上轻轻按出一个极浅的小坑——每一个小坑的深度都是它食指第一指节的长度,那是曦教它种野菜时告诉它的:种子的深度应该是它自己身体的某个尺寸,因为种子不认尺子,种子认体温。岑扛着昨天新编的细筛从荒地边大步走过来,左腿短右腿长,走路时身体一高一低,但他端筛子的手极稳,筛面水平如镜。他把筛子架在最大的那只陶罐上,筛孔极细,只比种子直径大一丝,刚好能筛掉蒴果碎壳而不漏掉一颗种子。叶岚从裂隙河边提了一桶新取的水,水里还带着河底卵石缝隙里的微细气泡,她把这桶水分成三份,一份用来润湿苔藓,一份用来淘洗种子表面残留的果壳碎片,最后一份放在骨树根边——是给树喝的,树辛苦了这么久结了几百颗种子,人要给树浇水。沈仲元从枯树下站起来,手里拿着昨晚削好的第四十颗扣子。扣子是用蒴果外壳磨的——石青昨天把一颗提前裂开的蒴果壳放在窗台上晾干,沈仲元用砂石把它磨成了一颗极薄极轻的扣子,扣面保留了蒴果壳天然的五瓣裂纹,每一瓣的尖端都有一个小孔,和扣眼连成一线。他把这颗扣子叫“穗”——禾字旁,惠声,是谷类植物聚生在茎顶的花实。他把穗扣放在石青手心里,说:“种子要播种到裂隙河对岸,扣子也要去。”
石青把穗扣握在掌心里,和持给他的花梗扣并排。两颗扣子一颗是花一颗是果,一颗是开端一颗是终结,中间隔了整整一个花期,现在在同一个掌心里碰在一起。花梗扣面上那一圈极细极密的维管束环纹和穗扣壳上那五瓣天然裂纹在晨光下互相映照,纹理不同但材质同源——都来自骨树。他把两颗扣子都缝在衣襟上,花梗扣在左,穗扣在右,中间是那颗持给他磨的“等”扣。三颗扣子并排,像一棵树从开花到结果的三个瞬间被钉在了衣服上。
曦从灶台边端过来昨天新蒸的馒头。不是花馒头——花馒头要春天才有,骨树花期过了,要等明年。她蒸的是种子馒头,把骨树种子磨成极细的粉,和麦粉按比例揉在一起,蒸出来的馒头带着一层极淡极清的金色,掰开之后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细小气孔,每一个气孔里都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