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正在打盹的孩子。桑树苗的叶子在阳光下油亮亮的,绿得发黑,绿得像是要从叶脉里滴出墨汁来。溪水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唱了很久了,还在唱,好像永远不会停。
沈仲元坐在枯树下,背靠着树干,腿伸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闭着眼睛,不是在睡觉,是在想事情。他的眉毛微微皱着,不是烦恼的皱,是思考的皱——像一个老人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努力把那些模糊的、碎片的、被时间冲淡的画面,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
影棘坐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它的呼吸很慢,很稳,和沈仲元的呼吸几乎是同一个频率。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根在地下纠缠着,看不见,但连着。
沈仲元睁开眼睛,看着影棘的侧脸。阳光落在它脸上,把它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是硬的、直的、像刀刻的。但那把刀不再锋利了。它被磨钝了,不是被磨刀石磨钝的,是被生活——被粥、被碗、被晾衣绳、被溪水、被石头、被灰烬林地的风和阳光,一点一点地磨钝了。钝了的刀不好看,不锋利,不能杀人。但它不会伤人。不会在拥抱的时候割伤别人,不会在被触碰的时候本能地反击,不会在黑暗中因为太锋利而折断。
影棘被磨钝了。不是变弱了,是变得安全了。变得可以靠近了,可以拥抱了,可以在它身边坐下,不用提防它突然出刀。
沈仲元伸出手,把影棘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棵刚发芽的树苗。影棘没有睁开眼睛,但它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邃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弧度。
“沈叔。”
“嗯。”
“我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沈仲元的手指停在影棘的耳后,没有收回来。
“多久?”
影棘睁开眼睛,看着灰烬林地东边那片正在变蓝的天空。天空中没有云,没有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一片干净的、深邃的、无边无际的蓝色。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不太久。但我想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煮粥,洗碗,挂衣服,捡石头,种树,磨箭头,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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