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苏麦雅去置办行头的一行人从市集另一头回来时,已经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映入众人眼帘的,先是走在最前头的阿尔图克。他骑着一匹高马,皮甲裹身,腰悬长剑,肩背挺直,神色冷硬。新配的皮甲还带着生牛皮与油脂的气味,胸前甲叶擦得发亮,随马步轻轻碰响。他一手挽缰,一手按在剑柄上,并不故意作势,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从战阵里活下来的人。
市集里几个想靠近车队看热闹的闲汉,才往前挤了两步,便被他冷冷扫了一眼。那眼神没有怒意,也不喊叫,只像刀背贴过脖颈,凉得很。几个人立刻讪讪退开,连嘴里的闲话都咽了回去。只要阿尔图克骑在前头,后面那几辆车、几个女子、几个新买的仆役,便不再像临时拼凑的散客,而像某个体面人家带出来的随从队伍。
阿尔图克身后,才是那辆新买的牛车。车身不算宽大,却收拾得极干净。木板用熟油擦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车缘刻着一圈浅浅的莲瓣纹。拉车的白牛低头缓步,弯角洗得洁净,颈下铜铃随着步子轻响,在庙会的喧闹里,竟显出几分从容。
鸠苏摩便坐在牛车里。竹帘半卷,日光斜斜照进去,落在她乳白色的纱丽上,像给那层细软布料镀了一圈淡淡光晕。浅黄披帛覆在肩头,颜色不艳,却恰好压住了先前那股落魄寒酸。她怀中抱着一只刻莲纹的木匣,棕榈叶经卷已妥帖收好;铜钵与小水壶放在身侧,也被擦得发亮,再不是施食棚旁那只破旧寒酸的旧钵。她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倦意,可那种无依无靠、任人驱赶的狼狈,已被衣裳、车驾与身边仆役一层层遮住了。低垂眼睫时,竟真像一位因战乱暂时流落在外、却仍保有门第与学识的婆罗门女子。路旁有人望见她,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些,仿佛怕惊扰车中人。
巴诺走在车队侧后方。深蓝长衣贴着她瘦削的身形,灰白披肩覆在肩头,新头巾压住额发,只露出一双清亮得近乎锐利的眼睛。她一手抱着小皮囊,一手轻轻按着腰侧新配的小刀,目光从人群、车轮、牛角、马缰、摊位钱匣上一一扫过。她仍不大敢抬头与人正面相对,可路旁那些想靠近看热闹的人,被她扫上一眼,竟也会莫名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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