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文书嘴上硬,手却一直没有离开那本账册。他显然也知道,这笔债若真摊开来讲,里面多半经不起细查——尤其旁边还站着一个外来贵人模样的李漓,身后又有几名佩刀随从,真闹大了,神庙的面子未必好看。最后,那八十枚吉塔尔被压到五十枚。
鸠苏摩听见“五十”这个数字,脸色又白了一层。
因杜摩蒂仍旧冷笑:“五十也不少。几碗粥卖出半头牛的价钱,你们神庙的锅大约是银子打的。”
神庙文书只当没听见。李漓没有再争,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袋口一松,几枚成色颇好的银达玛便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响。那声音不大,却立刻让神庙文书的眼神动了一下。银币边缘被磨得发亮,币面花纹还清楚,显然不是市井里反复剪削过的劣钱。李漓把银达玛递给摩诃梨,让她按市价折算成吉塔尔。摩诃梨低声算了片刻,又与文书核了重量和成色,最后将钱推到神庙文书面前。
“写清楚。”李漓道,“债已转清。自今日起,鸠苏摩不再欠普利图达迦神庙粮债,也不再归神庙役使。”
神庙文书看着那笔钱,脸色虽然仍旧沉着,嘴角却露出一丝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一闪即逝,很快又被他压回庄重肃穆的神情里。他咳了一声,命身旁弟子取来一小片棕榈叶。弟子蹲在地上,用小刀削平叶面,又用铁笔蘸了墨,在棕榈叶上一笔一划刻写起来。铁笔刮过叶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落在鸠苏摩耳中,却像是在她身上刻字。
很快,转债文书写成。文书上写明:鸠苏摩所欠粮债、施食钱,已由外来人艾赛德·贾米尔·阿里维德清偿承接,神庙不再追索。然而神庙文书却刻意避开了“婆罗门女儿”几个字,只轻描淡写地写作——“自称瞿昙氏女子鸠苏摩。”
那几个字一落下,鸠苏摩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她像是被人当众剥去了一层衣裳,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忽然觉得四周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攥紧旧铜钵的边缘,指节一点点发青。铜钵本就薄,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当然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神庙不确认也不否认她的出身,可绝不愿为她作证。她说自己是瞿昙氏婆罗门女儿,文书便写“自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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