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夜,出乎意料地平静。之前的血腥、追逐、喊杀与马蹄声,仿佛都被夜色一点点压进了荒原的沙土里。几棵孤零零的树立在不远处,枝叶稀疏,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荒原沉在一片深青的黑暗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细而短,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拨了一下弓弦。篝火已经烧低,只剩几堆暗红的炭,在灰烬里一明一灭。马匹也安静下来,有的站着打盹,有的低头啃着地上稀疏的枯草,鼻息在夜气里化成一缕缕淡白的雾。
此刻的夜,相安无事。
可李漓只睡了三个小时,便醒了。睁开眼时,四周仍是一片沉寂。头顶的天空低垂而辽阔,群星冷得像撒在黑绸上的碎盐。白日里乱哄哄的,他忙着应付马贼、安置俘虏、分派警戒,来不及真正思考那些压在心口的事。可一旦四下静了,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便又一件件浮起来,像带倒刺的钩子,重新挂住他,让他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李漓躺了一会儿,仰面望着天空。不久又坐起来,坐了一阵,觉得身上发冷,便重新躺下。可刚闭上眼,脑中又浮现出木尔坦城下的营地、诸部将领脸上的迟疑、迦哈达瓦腊大军迟迟不进的阴影,还有那些看似归附、实则各怀心思的盟军。于是他又睁开眼,翻身坐起。这些反反复复的动静,其实周围的人都知道。
蓓赫纳兹躺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手却一直搭在刀柄旁;苏麦雅裹着披风,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可耳朵显然没有真正睡死;毗阇梨靠着一棵矮树的树根,抱着膝盖,像一只瘦削而警觉的夜鸟。只是众人都没有出声。人在这种时候,若没有合适的话,沉默反倒是最体面的陪伴。
只有摩诃梨起身了。她从篝火边走来,步子极轻,脚下的碎砂几乎没有声响。她没有惊动守夜的人,只在李漓身边坐下。夜色里,余火将她的脸庞映出一层温软的轮廓,眉目依旧清冷,却没有白日里那种锋利的压迫感。
“睡不着?”摩诃梨低声问。
李漓坐直了些,点点头。“是啊。”他苦笑了一下,“大战在即。”
摩诃梨没有立刻接话。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听风,也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其实,你未必非要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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