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皇帝舅舅,在他临死之前,把我硬塞给他那不听话的宝贝女儿的。当然,我承认,这个安排,对我来说很合适。哈哈哈!”她笑起来,声音朗阔高亢,带着马扎尔人那种不加收敛、不知收敛的本色,“皇帝舅舅大概以为,给赛琳娜安排一个够野的人做陪衬,总比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野着更强。”
笑声散开,博格拉尔卡重新打量李漓,眼神里那点戏谑慢慢沉下去,变成某种更认真的东西。
“你看上去,倒没有旁人说的那般不靠谱。”博格拉尔卡说。话锋随即一转,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匹曾经咬伤过人的马,“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我来此之前听说,自你出现、接替阿里执掌西古尔部以来,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所作所为……”她没有急着说下去,像是在慢慢咂摸那几个字的分量,“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声音放平,语调平静,宛如一个账房先生念出账本上的数目,“说句实在话,就算是十字军在黎凡特对待异教徒,只怕也未必及得上你们这般残暴。赛琳娜曾同我提起,你们沙陀人自称是震旦人的后裔——这话着实令人难以置信。眼前的你们,与我在书中读到的震旦人,简直判若云泥。”
话音落下,博格拉尔卡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指摘,反倒更像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正眉飞色舞地讲述一桩离奇见闻——那种令人啧啧称奇、只恨不曾亲眼目睹的兴味。“哈哈哈!”她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做了个大而无惧的手势,“不过,我并不介意。战争,本就该是这副模样。你们的行径,倒叫我想起来——我们马扎尔人的祖先,刚离开草原的那些年,待人处世,大抵也是这般。哈哈哈!”
营地里几名凤凰营的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平静,没有尴尬,没有惊讶——显然对自家将领这副作派,早已习以为常,就像习惯了身边常年有一团火在燃烧,只要不把自己烫着,便不去多想。
李漓沉默了一息。营地里的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掀起博格拉尔卡的发梢,也吹过那只陶碗的碗沿——他仍旧捏着它,仍旧温度将散。随后他微微一笑,不轻不重,像一块投入深水的石子,声音沉稳,带着某种蓄意而为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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