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不在。”
这话说得含混,李漓没有追问。出行半个月,李漓已经知道,有些话祖拜达是说了也不打算说全的,那便不必追,追了反而坏事。
然而祖拜达自己却没有就此打住。她望着前方,沉默着走了一段。马蹄踩过一处浅洼,溅起一点泥水,她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抬起来,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风听:“我父亲是个赶骆驼的,老实人,话不多,赚了钱从不乱花,一辈子规规矩矩地过活。”她顿了顿,“只是我和他,不像。”
“不像。”李漓轻声重复了一遍,“哪里不像?”
祖拜达没有立刻回答,将视线往前送出去,送到河道弯曲的地方,送到那片被晨光压成铅灰色的水面上,停了片刻。
“什么都不像。”祖拜达说,语气平静,平静得像是这件事已经被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年,翻到最后,连锋利的地方都给磨圆了,只剩一个光滑的、没有破绽的表面。“他个子不高,我比他高;他生得黑,我生得浅;他老实,我不老实。”她顿了顿,“我母亲说,我像她娘家那边的人,隔了几辈,血里头翻出来的。母亲临终前还告诉我,其实,我父亲不是我真正的父亲……我们,换个话题吧。”
李漓没有说话,将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这句话压在舌头底下,没有说出来,目光顺着河道望出去,望到那片铅灰的水面,又望到水面之上那一带低矮的丘陵,一路向北,沉默着。祖拜达也不再说话了,重新挺直了腰背,将视线收回到眼前的路上,神情恢复了那副一贯的沉稳,像是那几句话不过是从什么地方漏出来的,她已经重新将口子堵上了。
风从河面上横掠过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贴回去。队伍向北走着,蹄声与车轮声混在一处,在这片空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嘈杂,将一些东西盖住了,又将另一些东西送得更远。
歇脚的时候,队伍在路边一处残破的驿站停下来。驿站早已废弃,土坯的院墙坍了一角,正对着官道的那扇木门也只剩半扇,斜斜地挂着,风一来便吱嘎作响。院子里倒还算开阔,几棵刺槐投下稀薄的阴影,地上铺着厚厚的尘土,脚踩上去,细沙便往四面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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