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伊巴河口的清晨,被一层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轻轻包裹。潮水正缓慢回落,河口的水面被反复抚平,像一匹铺展开来的银色绸缎,映着天空初醒时那一点尚带凉意的光。空气里有湿润的咸味,也有河岸植物在夜露中苏醒的气息,一切都安静得近乎克制。
三艘新造的阿拉伯式三角帆船静静停泊在浅水中。船腹吃水尚浅,船身略显轻盈,船舷仍保留着新木的颜色,树脂的气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尚未被风浪磨损的生涩。它们已经各自完成了试航,也在反复的修补与调整中逐渐成形——帆索的位置、龙骨的配重、舵叶的角度,都被一次次推翻又重来。此刻,它们并肩停在那里,不再喧哗,仿佛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离岸,入海,启航在即。
连日以来,关于谁来当船长、谁登哪条船的争论,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绳索,几乎把所有人的耐心都磨到了极限。意见一次次被推翻,决定一次次被否定,情绪在帐篷与船坞之间来回消耗,直到最后,现实本身替他们做出了选择——两个诺斯人,英格瓦尔与哈康,各自接过一条船,乘着原住民的天方教战士;而李漓,则与女眷们以及少量战士,将一同登上了“海龟一号”。这个安排是被一种近乎固执、却无人能反驳的共识所逼迫。那些从这片大陆各处聚拢而来的女眷们,无论出身、语言、性情如何迥异,在这件事上却出奇地一致——谁也不肯登上别的船。理由说出口时,朴素而残酷:若“海龟一号”真的沉没,那么她们即便侥幸活着抵达旧世界,也将会生不如死,更无从立足。
于是,伊努克被推上了“海龟一号”的船长之位。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张扬,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位置,像接受一项无法回避、也无法转交的责任。纳贝亚拉与霍库拉妮则在这些日子里迅速学会了掌舵与操帆,缆绳在她们手中反复滑过,磨出了新的茧子,疼痛尚未退去,动作却已变得利落而沉稳。她们站在船尾,一次次调整帆角,风灌入帆布,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响——那声音让人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却也隐隐发紧,仿佛大海已经在远处,静静等候。
就在这片近乎屏息的宁静即将持续下去时,河岸那头终于开始有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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