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福握着扳手的手有些发颤,保养卡车底盘时,扳手好几次从螺栓上打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身后传来师傅李峰的脚步声,皮鞋底碾过地面上的铁屑,沙沙作响。
“大福!”李峰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硬朗,“第三根传动轴螺丝松了三次,你是想让卡车明天趴在路上?”
蹲在车底的年轻人猛地一颤,脑袋“咚”地撞在车架上。
他揉着额头爬出来,油污在脸颊上蹭出几道花痕,眼睛却亮得像淬火后的钢:“师傅,我……”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吞咽下一块烧红的铁,“周日街道办那个相亲会,我报名了。”
李峰的眉毛瞬间挑成了钢钩,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用沾满油污的手套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蓝布工装上立刻印出个油手印:“我说怎么这几天拧螺丝都像在绣花,原来是心思飞到鹊桥上去了。
”车间里的行车正轰隆隆驶过,吊臂上的钢坯映着红光,把李大福的耳朵也染得通红。
老师傅不再多言,只从工具包里摸出扭矩扳手塞给他:“晚上加班把这台卡车调试完,明早我要看到它跟新媳妇似的锃亮。”
周六傍晚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水,顺着四合院的飞檐往下淌。
李大忠掀开木柜的瞬间,柜板上的铜环发出“叮当”轻响。
他跪在床板上,胳膊探进被褥深处,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个用蓝布帕子包着的物件。
帕子边角绣着的牡丹已经褪色成浅粉,展开来,两张澡票躺在掌心,纸边磨得发毛,却还能看清“大众浴池”四个字的烫金印记。
对面床铺上,李大福正把铁盒里的零钱哗啦啦倒在床上。
硬币滚落在床单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两张皱巴巴的澡票被压在硬币堆下,边角卷得像被火燎过的纸。
“忠哥,快点吧,”他把零钱往铁盒里扒拉,手指在硬币堆里划拉得飞快,“上回晚去半小时,池子边都站满了人。”
李大忠把澡票小心翼翼塞进内衣口袋,指尖隔着棉布摩挲着票面上的纹路,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两人跨上二八大杠时,夕阳正把巷口的青石板染成蜜糖色。
车轮碾过碎石堆,“咯吱”声惊飞了墙根下的灰鸽子,扑棱棱的翅膀声里,还夹杂着野猫被惊动后的一声低嚎。
远远就能看见澡堂的霓虹灯管在暮色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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