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灭,“大众浴池”四个红字被水汽洇得模糊,像浸在水里的红纸。
门口木牌上的“男宾部”三个字掉了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茬,旁边贴着的标语“讲卫生光荣”已经褪成浅黄,“耻”字的下半部分卷了边,在风里轻轻晃动。
李大福在门槛前停了停,抬起脚在蹭鞋垫上反复蹭了蹭,直到鞋底的泥块都掉在门外。
棉门帘厚重得像块毡子,推开时带出一股温热的雾气,混合着硫磺、香皂和淡淡的汗味,瞬间糊住了他的眼镜片。
更衣室里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玻璃镜面上凝着水珠,往下淌出弯弯曲曲的水痕。
木质更衣柜排列得像列队的士兵,柜门上的铜锁泛着幽暗的光,缝隙里还残留着前使用者的水渍,在木纹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李大忠熟门熟路地摸到37号柜,铜锁“咔嗒”打开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清晰。
他脱衣服的动作快得像在操作冲床,工装上的金属纽扣噼里啪啦地掉在凳子上。
李大福却背过身去,手指笨拙地解着衬衫纽扣。
领口的线头缠住了指甲,他低头去咬,脸颊红得像刚出窑的砖。
“小伙子,头回来城里澡堂?”隔壁铺位的大爷裹着条磨得起球的浴巾,手里晃着条红格子搓澡巾,“拿去用,别客气,大叔这巾子搓了十年,比新的还好用。”
接过搓澡巾时,李大福触到老人掌心的老茧,粗糙得像车间里的砂布。
那触感让他忽然想起老家的父亲,每年秋收后,父亲手掌上的茧子也是这样,摸上去像握着块糙石头。
蒸汽在浴室里翻涌,搓澡巾与皮肤摩擦的“沙沙”声、人们的谈笑声、还有不知谁哼起的京剧调子,混在一起在水汽里回荡。
头顶的铁管“哗啦啦”喷着热水,李大忠站在喷头下,仰起脸让水流冲刷着胸膛,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滚,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使点劲搓啊大福!”他抓起肥皂在身上猛擦,白色的泡沫裹着灰尘流进地漏,在水面上漂起一层油花。
新手李大福站在喷头下有些手足无措。
热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发丝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差点掉进眼睛里。
他学着李大忠的样子把搓澡巾缠在手上,在胳膊上胡乱搓起来,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疼得他直咧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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