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蒸汽就从盖子缝里往外钻,像一群调皮的小娃娃,带着甜甜的麦香,把整个厨房都裹了起来,连墙角的蜘蛛网都变得黏糊糊、香喷喷的。
院子里的李辰溪是被一阵浓烈的腥气搅醒的。
他翻了个身,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城里加班时的键盘声。
费劲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看见爷爷蹲在那棵歪脖子石榴树下,正跟一只褪了一半毛的鸡较劲。
旁边的大铁盆里冒着热气,水面上漂着些黄灿灿的鸡毛,像撒了把碎金子。
厨房门口,奶奶正踮着脚在墙柜最上层摸索,蒸笼里的白汽像云彩似的往上涌,把玻璃窗糊成了磨砂的,外面的老枣树只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爷,奶,咋不叫我起来搭把手?”李辰溪赶紧走过去,顺手把军绿色毛衣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半截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肌肉线条清清楚楚的,一看就是干过力气活的。
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沾了好几块面粉,在颧骨那里连成一小片,像是长了圈白胡子,看着倒比城里的圣诞老人还亲切。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你在城里跑东跑西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回来歇口气,多睡会儿怕啥?”
说着,她拿起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瓢,往灶边的水缸里舀了瓢水,“这鸡本是前儿就杀好冻着的,你爷爷偏说不行,非犟着说现杀的才有嚼头,天不亮就把鸡窝里最肥的那只逮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李辰溪没再多说,走到爷爷身边蹲下,接过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鸡。
他捏住鸡翅膀根的地方,手指灵活地在鸡皮上游走,那些细小的绒毛被他捻得干干净净。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准得很,不像爷爷那样要用热水反复烫,倒像是在给鸡做按摩似的,连爷爷都忍不住点头:“这手法,比你爸年轻时强多了。”
爷爷在一旁看着,从裤兜里掏出个用了多年的镊子递给孙子,那镊子的尖儿都磨圆了,却还闪着光。
“脖子底下那层细毛得镊干净,”爷爷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早起的干涩,像砂纸蹭过木头,“这是给老祖宗上供的,一点含糊不得,得让他们看着舒心,来年才能保佑咱顺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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