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市的屋檐连成一线，檐下挂着各色灯笼，白日未燃，却依旧鲜明。铺面一家挨着一家，门板半掩，掌柜与伙计在门口忙碌，见到甲士列阵而过，纷纷收敛神情，低头行礼，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看那名走在最前方的白衣少女。
董芝对此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被一家绸缎铺吸引。
那铺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几匹新织的云锦挂在门内，颜色并不张扬，却在雨后的微光中隐隐流动。她走到门前，抬手轻触布料，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这是手织的。”她说道。
老仆站在她身后，点头道：“长陵附近有几处织坊，工艺不算最顶尖，却胜在稳妥耐用。”
董芝轻轻一笑：“很适合日常。”
掌柜听得心惊胆战，连忙躬身上前：“姑娘若是喜欢，小店愿意奉上。”
董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只是看看。”
她没有买任何东西，却在铺子里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注视，仿佛不是在看货物，而是在通过这些细碎的日用品，试图理解这个王朝的生活结构。
离开商市时，她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些。
酒馆就在不远处。
与商铺的规整不同，这里显得杂乱而热闹。木门敞开，酒气混着热汤的香味滚滚而出，里面人声鼎沸。说书的拍着醒木，讲的是边关旧事，几个行脚商人围坐一桌，酒碗相碰，笑声粗粝而豪放。
战车与甲士在门外停下，却没有进入。
董芝站在门口，略一迟疑，便抬步走了进去。
这一刻，酒馆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无数目光齐刷刷投来。
白衣，黑伞，随行的沉默老仆，以及门口那一排未曾卸甲的军士，让这幅画面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董芝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伸手按住桌面，感受着木纹的粗糙。
“这里很热闹。”她说道。
老仆低声回应：“市井之地，向来如此。”
伙计战战兢兢地上前：“客官要些什么。”
董芝想了想，说道：“你们这里最常喝的酒。”
伙计一愣，连忙应声，很快端来一壶浊酒和两只粗瓷碗。
酒色微黄，带着一股辛辣气息。
董芝端起酒碗，轻轻嗅了一下，眉梢微挑，却没有犹豫，仰头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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