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了,路灯还没亮,建委家属院里叶子黑压压地挤在头顶,风吹过去,哗哗响。
孔双银走到自家楼下,大门上的铁栅栏被风吹得吱吱嘎嘎晃了两下。
他站住掏出烟,在兜里摸了半天找到了半盒火柴,就在单元楼的下面,抽了一支烟,慢慢回味和周海英的谈话。“东原市这个最懂政治的人,已经不再搞政治了。”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开着。老婆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连续剧,声音调得很低。
孔双银换了拖鞋看着地上的几个大大小小的礼盒,顿时大惊失色,对着电话吼道:“谁到家里来了?怎么有东西?”。
这媳妇白了一眼孔双银,看你这一把手当的跟着披着贼皮似的,整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闺女上午来了!”
孔双银把包挂在衣架上,没去管那些礼盒,就又一次嘱咐道:“建筑领域太复杂了,他们把人命都搞出来了,咱们家可经不起这种折腾。以后,谁的东西也不能收,给闺女打好招呼,尤其是那些搞工程的老板,嘴甜心苦,笑里藏刀。咱们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比下有余了。”
这媳妇道:“好了好了,絮絮叨叨的,跟个娘们一样。”
孔双银提高了音量:“去,给老子下碗面条去,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饭!”
这媳妇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骂道:“给谁称老子那!”
孔双银没接茬,也没回头,赶忙小步快走径直进了书房。
吃了鸡蛋面,茶杯里的茶叶换了一遍,水又凉了,又换了一茬。
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招投标管理办法和法律书,第十条下面,他用红笔画过一道横线,明天,直接去找周宁海,一步到位。
但是,把易满达彻底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吧,反正正处级也到头了。
十一点,媳妇妇推门就来埋怨道:“怎么还不睡?”
她抬手啪一声,一只蚊子拍在墙上,翅膀碎了,粘在墙皮上。她在墙上扣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有蚊子。”
孔双银没抬头。
“睡不着。心里头有事儿。”
老婆转过身,客厅里电视里的连续剧还在响,隔着墙也听得很清楚。
“我看你这个官儿,太累了,别干了。工资没多几分钱,你也没想着贪污受贿。何必操这个心,受这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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