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凉,妃渟立在柳树下,浅蓝儒衫随风轻摆。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那……广建书院呢?教化总要从根基做起。”
“钱从何来?”杨炯反问,语气平静却犀利,“今蒙学遍置州县,岁费无虑三十余万贯,朝廷犹恐不足。且塾舍日增、师廪日广,用度每年都要增一成。
你说要建书院,是建一座,还是百座?这银子,谁来出?朝廷?地方?还是你玉笥书院自掏腰包?”
妃渟彻底无言,她垂下头,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许久,她才长叹一声,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我并非反对通商富民……只是怕,怕人人逐利忘义,待到仓廪实、府库盈,盛世是建起来了,可人心还能叫人心吗?”
她抬起脸,虽闭着眼,却仿佛在凝视浩渺的湖面:“若见利忘义、见危不救、父子相残、邻里相欺,纵是金玉堆街、舟车万里,这天下,也不过是个冰冷的富窟罢了。”
这话说得悲凉,杨炯听在耳中,心头微动。
他缓步走到妃渟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向同一片月色下的洞庭湖:“你觉得什么是人心?”
妃渟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憧憬:“人心,是世道清明,礼义不亏;是贫者不盗,弱者不欺,强者不横。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老弱有所养,孤苦有所依。
是人与人之间,尚有恻隐、尚有廉耻、尚有不忍之心。”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若连这点温良都守不住,只教天下人逐利而行,那盛世再盛,也只是衣冠禽兽之世。”
杨炯缓缓摇头:“你错了,人心从未消失,也不必靠‘禁利’来守。人心,不是你说的那一派清平景象,那是治世之果,不是人心之本。”
他转过身,正对着妃渟:“真正的人心,是人心中那一点不肯泯灭的良善,是各自守住的本心。
有人守义,有人守诚,有人守诺,有人守孝,人人不同,才是人心。它藏在每个人骨血里,不因求富而亡,不因安贫而灭。”
妃渟一时沉默,夜风吹动她鬓边碎发,愈显清丽。
“如你所说,”良久,妃渟才开口,“君当如何?”
杨炯望向浩渺湖面,目光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近乎炽热的希望:“朝廷能做的,是立规矩、明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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