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三年前赵国栋最后一次来石槽沟时看过的那些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蹲下来摸过的护坡、站在桥上往下看过水的那座桥、站在老榆树底下说“留着,多绕几步”的那棵老榆树。三年了,树还站着,护坡塌了。再等,等来的不是钱,是修路成本又翻了一倍。我拿起电话拨了李建军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明天上午通知施工队,先把护坡那段修了,钱从镇里备用金里先垫。”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确定了?”我说确定了。他说:“行。我去联系。”
第二天一早,施工队就进了场。李建军调的,机械、材料、人员都安排好了。我骑车经过石槽沟的时候,挖掘机已经在那段塌了的护坡旁边开始作业了。李长山站在路边看着挖斗把塌下来的泥土一铲一铲地清走,看到我骑车过来,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我下了车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挖掘机的声音很响,盖住了风的声音,也盖住了那段路这些年被雨水反复冲刷时发出的细碎响动。挖斗翻转,泥土被清走,底下的旧路基露了出来。还能用,没全坏。只要有人动手,它就能撑住下一场雨。那个下午,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傍晚回到镇上时,农机站的门已经锁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光,风不大,枝叶只是偶尔动一下。我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的材料还摊开着,项目申报表压在文件筐最上面。我坐下来,把那份申报表上的日期改了一下,然后放在待办文件的最上面。三年了,该做的事做了,该等的事还在等。但有些事可以边等边做,比如修路,比如护坡,比如把一份改了日期的申报表重新交上去。窗外的风已经停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傍晚的宁静,农机站那扇旧铁门静静地合着,那台刨床在工作台上微微泛着光,像是刚被擦过,又像是已经被用了很多年。我坐在桌前,看到桌角那只旧台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灰,透出的光在纸页上落下一道完整的弧线,像一个被反复修改之后终于确定下来的句号,还没落笔,但已经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