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慢慢放下了举起的手,表情有些晦涩地看着他融入暗沉夜色中的高瘦背影。
罢了。这样也好。
积雪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微弱的白光,把路沿和屋檐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线来。周老夫人的院落里灯火通明,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地。
周老夫人正在灯下拿着沈妍的庚帖,同萧妈妈商量明日一早便去太安观找人了缘道长合八字的事,门帘便被人猛地掀开了。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卷进来,在门槛处打了个旋又散开了。
周自珩站在门口,袍摆和肩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白,眉眼间带着一种少见的、几乎称得上锋利的决绝。
周老夫人见他这个时辰不打招呼便闯进来,心里先是一惊,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忙把手里的庚帖搁下,敛了笑意问他:“怎么了?”
周自珩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母亲,声音沉而清晰:“母亲,我不娶妻。”
周老夫人万万没想到他漏夜赶来竟还是为了这件事。
白日里被他忤逆的火气还没散尽,此刻被这一句话猛地又点着了,她恼得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顿:“不娶妻你想作甚!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你攒下这偌大的家业留给谁?你这一身学问又授给谁?”
周自珩眸光沉沉的,盯着怒得面皮泛红的老太太,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夏夏一人足矣。无需其他妻妾。”
分明还是他平日里平板又肃穆的语调,在这短短一句中却不知不觉融进了厚重深浓的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已经积了如此深厚。
周老夫人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晌,紧接着面色因着怒气涨得红中泛紫,遽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一手掌心狠狠击了一下另一手的手背,狠狠地咬牙道:“我就知!我就知!那蹄子看着就不似老实人!果真是个狐媚子!是不是她不愿主母进门,勾得你来忤逆我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