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药指明要母亲亲手煎,说丫头煎出的喝着不放心。
沈正源明令母亲让着周姨娘,母亲只得亲自端药过去。
周姨娘嫌烫,反手便泼在了母亲手背上,烫出一片红肿。
她娇声骂道:“主母也这般笨手笨脚,若是冲撞了我肚子里的哥儿,小心老爷休了你!”
母亲只能咬着唇,强忍着痛楚不敢出声。
周姨娘坐在紫檀椅上,拿帕子掩着嘴笑,眼神轻蔑地扫过母亲,又落在站在一旁、毫不起眼的玲珑身上。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她慢悠悠地抚着肚子,“将来这整个侯府,都是我肚里这个儿子的。你们母女俩,不过是给我儿垫脚的泥。”
欺负人是没有尽头的,只会越来越放肆。
她明着拿起主母的款,气得沈夫人夜夜难眠,身子迅速凋零。
玲珑那时十二岁,她选了最利落的一条路。
去去找父亲哭诉,也没有去求祖母做主。
只是放出了几句话——说周姨娘常往书房跑,说她和父亲那个年轻的长随走得太近。
谁叫周姨娘生性活泼,爱说爱笑,又总爱往书房跑。
谣言一旦起了头,如地上撒了种子,会自己生长起来。
越演越烈。
而男人一旦起了疑心,处处挑得出破绽。
沈正源在周姨娘的衣箱里发现了长随的荷包,这份疑惑化为剔骨刀,刀刀把“信任”从心里剔出,疑心生出暗鬼。
这鬼日夜在男人耳边低语——
女人如衣物,一件染了,再换一件,血脉不容污染。
几个月后的一个暴雨夜,玲珑躲在房外,眼中映着电闪雷鸣,亲眼看到父亲将一碗药灌入周姨娘口中。
褐色药汁,污了她的前襟。
她徒劳蹬着双脚挣扎,逃不掉女人终被男人钳制的宿命。
很快,身下流出一滩红得发黑的血。
一碗药,打下一个成了型的男婴,带走一条才十九岁的鲜艳生命。
印象中的周姨娘,是朵色彩鲜艳的娇花,被一场雨,从枝头打落,零落成尘化为泥。
她,沈昭昭,字玲珑,曾经是个手段毒辣的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