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晚上七点刚过,人民路已经堵得走不动人了。
大众电影院旁边那片灯火,整条街最扎眼。
工会之家歌舞厅的招牌被一排射灯打得晃眼,门口一串黄灯泡从门头拉到二楼顶,照得半条街都是暖融融的。
人,到处都是人。
喇叭裤扫地的,蛤蟆镜别胸口的,的确良衬衫扎进裤腰的,军绿挎包斜挎在肩上的。
更多的是看热闹的,自行车支在路边围了一圈,伸着脖子往那灯火喧闹处瞅。
“里头到底啥样?真能搂着姑娘跳舞?”
“可不,听说还有乐队现场奏呢,还有维港买来的音响,那可比录音机带劲。”
“那不跟电影里一样?”
卖票窗口前两溜长队从台阶上拐下来,拖得老长。
票价五毛,酒水小食另算,就这价,排队的人还越聚越多。
胡大熊带着几个小弟负责卖票,嗓子已经喊劈了:“一个一个来!里头满了就停票!没票的别堵门口——”
台阶上站着几个别红袖章的小青年,嘴里叼着哨子,谁往前挤就“哔”一声。人声鼎沸,堪比过年。
就在这当口,中山路上拐过来两道汽车灯光。
两辆吉普,一前一后,车灯扫过人群,发动机低沉着轰过来。
这年头大街上跑的基本都是自行车,偶尔过一辆摩托都能引得路人回头,两台吉普同时出现,整条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嘎叽”一声,头一辆停稳。后头那辆也跟着靠边,刹车声震得不少人心里微微一颠。
车门先后打开,又“砰砰”关上。
方晓东从驾驶位先下来,回身伸手,把林雪、林霜接下车。
林雪今天穿了件白色绣花衬衫,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蕾丝边,下面配一条浅灰色长裙,脚上是双白色皮凉鞋。
头发用一根银灰色发带松松绑着,垂在肩上。整个人素净,大方,往那儿一站,跟画报上走下来似的。
林霜则完全是另一种味道。鹅黄色短袖衬衫扎进一条深蓝色高腰裙里,腰间系了条细皮带,把腰身衬得盈盈一握。头发烫了个新式的卷,微微蓬松地搭在肩上,耳垂上两粒小小的银耳钉,在灯光底下一闪一闪。
两姐妹往方晓东身边一站,街边那几个抽烟的小年轻,烟叼在嘴上都忘了抽,烟灰掉在手背上才猛地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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