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迟。”护卫最终只是这么说。
医堂门口已经有人走动。
几个医卒正抬着木桶往门里运,桶里是刚打上来的井水,水面晃荡着晨光。
韩沥让韩重守在门口——这是个信号,告诉新郑各方势力,他此刻就在医堂。
然后他独自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阶都让小腿的酸痛更清晰一分。
二楼走廊里飘着点火酒的气味——被他强制要求在医堂里大面积喷洒,说是能“防外邪”,没几个人信,但韩沥的权威保证了命令的执行。
气味很冲,带着种粗粝的辛辣。
韩沥自如地吸了吸这种酒精气,浑身放松了许多,他开始走向第一间病房。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床上那人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是口条——那个被开过腹、又被念端重新缝合过的伤兵。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活气。
他的名字也被韩沥知道了,叫口条——他出生那天,其父获得了一条牛的舌头,双喜临门之下就让孩子取这名。
“躺下。”韩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床边,手轻轻按在口条肩上,“你是我和念端大师用了很多心力才救回来的,你要死了,我和她的所有心血都白费了——你难道这样不珍惜此命吗?”
动作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臂内侧的肌肉正因为刚才那一下发力而微微颤抖。
口条被按回床上,眼睛一下红了。
“公子……”他声音哽咽,“小人这条命是公子和念端大师救回来的,小人……小人不知该如何报答……”
“好好活着。”韩沥打断他,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他顿了顿,看着口条的眼睛:
“太子府外那一战,你做得很好。现在轮到我为你们考虑了——好好休息,晚些我让医卒给你煮黍米汤,看看肠胃恢复得如何。”
口条用力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韩沥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门。
走廊尽头是第二间病房——那间原本安置危重伤患的房间,现在成了念端的临时居所。
韩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铛、铛、铛。”
三声,不轻不重。
“请进吧。”门内传来念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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