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床边拿喷壶浇水。他浇得很仔细,每棵种子上方都轻轻喷两下,喷完还拿手指拨开土看看湿度。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先往林远手上扫过去——一本新书,牛皮纸包着。
“小林回来了?又买书了?这回是什么?”
“农业书。”
“又买农业书?”阎埠贵把喷壶搁下,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你那屋里农业书都好几本了吧。”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这蛇瓜育苗的事,书上有没有说几天能出苗?”
“快了,过几天就能见苗。”
“那就好。”阎埠贵重新蹲下去,拿喷壶往苗床上又喷了两下,“我刚才数了数,你点了三十几颗种子。要是全出了,分给各家各户,每户能分两三棵。两三棵就能结好几十根瓜,一根一米多长,够一家人吃好些天。这账划算。”他站起来,把喷壶搁在台阶上,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王主任说种子不多——这三十几棵苗,院里报名的就有五六家,够分吗?”
“够。一户两三棵,能种活就行。”
“那是那是。种活了明年开春就有种子了。”阎埠贵又把喷壶拎起来,往文竹那边走了两步,嘴里还在念叨,“一棵结十几根,三十几棵就是三百多根。全院十来户人家,每户能分二三十根——够吃好些天了。”他蹲下去继续浇他的文竹,浇了两下又抬头,“你说这蛇瓜味道到底怎么样?王主任说不如黄瓜好吃——那也比野菜强吧?”
“比野菜强。”
“那就行。能吃就行。”阎埠贵把喷壶搁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年头,能填饱肚子的都是好东西。”
林远端了搪瓷缸子推门进屋。他把新买的书搁在桌上那摞技术书旁边,铺开老赵给的图纸,拿起划针。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得图纸上的公差栏微微泛黄。院里传来阎埠贵压低了嗓门的嘀咕声,大概又在算一棵蛇瓜能结多少根、够全院吃多久。划针在工件上拖过,留下一道银亮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