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在车间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均匀的暗金色光泽,刮刀的刀痕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拿尺子量过似的。
“你知道他是谁不?”老周压低嗓子。
“技术科返聘的,以前是八级钳工。”
“不止。”老周把缸子搁在林远的工作台上,“他当年是全厂唯一一个能徒手刮出镜面的八级工。什么叫镜面?就是铜套刮完了能当镜子照。他退休那年在技术科做了个铜套,表面粗糙度不到零点二,评审组拿仪器量了三遍,以为是用磨床磨的。后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又刮了一个,才没人说话了。”
“他脾气挺怪的。”
“可不是怪。他在技术科返聘好几年了,车间里多少年轻人想跟他学,他谁的徒弟都不点评。老郭亲自把车间里两个五级工送到他跟前,他看了两眼,说基础不行,转身就走了。”老周端起缸子喝了一口,“但他站你工位前面站了快一个月了。今天还开口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远没有答话,拿起刮刀继续修铜套内壁。老周也不等他答,端了搪瓷缸子回自己工位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老孙头这辈子就收过一个徒弟。姓林。”
林远手里的刮刀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老周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老赵之前跟他说过,孙满堂、林正声、赵德柱三个人当年是一个班组的,论辈分老赵得叫孙满堂一声师兄。他爹的刮削手法是跟孙满堂学的。现在老周说孙满堂这辈子就收过一个徒弟,姓林。他把刮刀重新抵在铜套内壁上,手腕一推,铜屑卷成一条细细的刨花旋出来。这一次,刃口的角度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