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弟。”毛人凤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眶泛红,“这条命是你破译出来的。这个恩情……毛某人记在心里。”
余则成看着他的脸。
三个月前,这张脸笑眯眯地坐在审讯室里,问他“余科长,你跟八路军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三个月后,这条蛇用两只湿漉漉的手抓着他的手心,眼眶红红的,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木头。
“毛主任言重了。”余则成说,“分内的事。”
毛人凤又握了两下,转身上了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余则成看到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整张脸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齐思远走到余则成旁边,和他并肩往外走。
走了几步,齐思远开口了。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到。
“你注意到一件事了吗?”
“什么?”
“局座让我们保密,让毛人凤当诱饵,让我们布网抓人。但他没有说,如果行动失败怎么办。”
余则成停下了脚步。
“行动失败,毛人凤死在现场。”齐思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局座需要一个替罪羊。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余则成没有回答。
齐思远也没有等他回答。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之前停了一秒,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话。
“后天的监听,不能有任何差错。一个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