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铜锅里的奶白高汤翻滚着,几片羊肉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周维钧径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
“裴大人,不介意添双筷子吧?”
周维钧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三下,沾满芝麻酱,送进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锡制温酒壶,倒了两杯滚烫的烧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裴寂面前。
裴寂僵坐在椅子上,在笼子里当金丝雀的安逸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拿惯了朱砂笔的手,此刻微微发着抖,试了几次才勉强端稳那杯烧酒。
“大……大帅说得是。”裴寂干巴巴地挤出一丝笑容,将杯子里的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但他却不敢停下,生怕周维钧看出他的恐惧。
周维钧又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锅里。
“这一个月,裴大人在燕州受委屈了。”周维钧的目光穿透了锅子上方升腾的热气,盯着裴寂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郑国勋盘踞北境三十年,拥兵自重。十二边城的守军更是形同私兵。我周维钧身为朝廷钦差,食君之禄,自然要替皇上分忧。”
周维钧放下筷子,拿过一条热毛巾擦了擦手。
“杀郑氏兄弟,是为了收回边防军权;诛杀边城贪官,是为了肃清北境吏治。我周某人做这一切,全是拳拳报国之心。裴大人在燕州盘桓月余,想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吧?”
裴寂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心里忍不住骂娘。
报国之心?你带着几百辆铁壳战车和大炮,把燕州城炸得稀巴烂,把朝廷的三品大员当众爆头,连降兵的编制都换成了你自己的私军。这也叫替皇上分忧?你这分明是想自己当皇帝!
但在这间屋子里,他哪敢反驳半个字。
“大帅忠肝义胆!实乃大疆帝国之柱石啊!”
裴寂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连连拱手,戏演得极其逼真。
“郑国勋那逆贼,老朽在京城时就早有耳闻!大帅替朝廷拔了这颗毒瘤,那是奇功一件!老朽回京之后,定当在皇上和兵部梁尚书面前,将大帅的赫赫战功据实上报!”
“裴大人是个明白人。”
周维钧靠回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拍了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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