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四匹高头大马开路,中间一辆青布骡车,后头还跟着十几个人挑着担子。这么大的阵仗,吴江县几十年没见过。
骡车径直停在了杨寡妇家门口。
杨氏正蹲在门口洗衣裳,两只手冻得通红。她抬头看见这阵势,吓得手里的棒槌都掉了,站起来就往屋里躲。
车门帘一掀,下来一个汉子。三十来岁,穿一身藏青缎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身形魁梧,面庞黝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氏门口,冲着门里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大娘,可还认得我?”
杨氏从门缝里往外看,看了半天,不敢认。
那汉子又说:“十年前腊月里,一碗糙米饭,两根咸萝卜——大娘忘了?”
杨氏愣了好一会儿,猛地拉开门:“你是……你是幺儿兄弟?”
好家伙——眼前这威风凛凛的汉子,竟是当年蹲在墙根饿得半死的王幺儿。
原来王幺儿当年离开吴江后,在湖广一带从军,因作战勇猛,积功升至参将。后来又得了机遇,做了洞庭湖一带的兵马统领,手下管着几千号人。正是当官的十年,他从泥里爬到了云上。
王幺儿把杨氏请进屋里,问了这些年境况,然后一拍手,门外的人便鱼贯而入。头一担是白米,第二担是绸缎,第三担是银锭,白花花的排了一地。最后抬进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一锭的官银,足足二十锭。
“大娘,这一千两银子你收着,买田置地也好,养老送终也罢,算是王某的一点心意。”
杨氏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吓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过给了你一碗饭,哪值这些……”
王幺儿按住她的手,正色道:“大娘,您那一碗饭,不是饭。是您把我当个人看。”
杨氏听到这话,眼圈一红,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王幺儿接着问:“乌家米铺的乌柏,是不是被扣在湖广了?”
杨氏点点头:“乌掌柜急得快疯了,老命都快搭进去了。”
王幺儿笑了笑,也不多解释,只说了句:“知道了。”
三天后,乌柏被人送回了吴江。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丝都没少。押送的人还带了封信,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只画了一个粗瓷碗,碗上缺了个口子。
乌掌柜捧着那封信,手也抖了,跟十年前王幺儿捧着饭碗时一模一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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