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发麻。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被吹得弯了腰。
朱恩一把拽住施复,大吼道:“大哥!往屋里跑!”
两人刚冲回朱家院子,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路边那棵百年老槐树,拦腰断了,正砸在施复刚才站的那个位置。
施复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风停了。朱恩扶起施复,两人走到门外一看,那老槐树的断口处,被雷劈得焦黑。街上狼藉一片,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有人哭喊着扒拉倒塌的房梁。
施复喃喃道:“要是没遇见朱兄弟,我这会儿——”
朱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那天晚上,施复躺在朱家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斑驳的泥墙上。他想起六年前那个灰蒙蒙的早晨,想起自己站在路边等人的那柱香的工夫,想起妻子递过来的那碗茶。
列位,您说这人呐,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分一毫,老天爷在上头看得清清楚楚。
几日后,施复载了满满一船桑叶回到盛泽镇。下了船,他抬头看见自家屋顶上升起的炊烟,在傍晚的天色里白得发亮。喻氏站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远远地就笑了。
施复把船系好,走到自家门前,伸手摸了摸那块“施记绸庄”的木招牌——这招牌是去年新做的,还带着木头的清香。
他忽然回头,朝太湖的方向看了一眼。
善人不必天来报,自有因缘暗里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