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眼力毒得很。他先看了几个人的瓷器绸缎,摇摇头,嫌东西寻常。
走到文若虚面前,文若虚红着脸说:“我没货,只有个壳子。”他把那空竹篓一掀。
波斯老客一看那大壳子,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蹲下来摸了又摸,又趴下去数上面的纹路,数了半天,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打颤了:“这个!这个怎么卖?”
文若虚愣住了。张识货在旁边看得明白,知道这东西不简单,替文若虚开口说:“你开个价。”
波斯老客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两。”张识货眼睛都不眨地还了个五万。波斯老客瞪了他半天,最后咬牙说了个数:“五万两,就五万两。”
文若虚扶着船舷,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波斯老客抱着那大壳子,才道出底细——这东西不是龟壳,是鼍龙壳。那鼍龙活满一万年才褪一次壳,壳里二十四肋,每一肋里都长着一颗夜明珠,一颗就值五千两。波斯老客掰开壳子,果然从每根肋里滚出一颗珠子来,明晃晃的,照得整个码头都亮了。
满码头的人都围过来看,连旁边卸货的苦力都忘了扛包。张识货拍了拍文若虚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时来运转了。”
文若虚揣着五万两银票回了苏州。他站在自己当初当锅的那家当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在苏州城里买了一座宅子,不大,但正对着一条水巷,推开窗就能看见摇橹的船娘。又盘下一间铺面,专卖海外来的稀罕物件,隔壁就是当年抢他茶水铺生意的那三家之一。那家老板见了他,远远地就笑着拱手喊“文员外”。
至于那个空竹篓,他一直留着,放在堂屋的条案上。有人来做客,问起来,他就说:“留着它,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没说。
只是后来苏州城里但凡有人说自己倒霉透顶,旁人就会接一句:“怕什么,文若虚当年还在当铺门口啃烧饼呢。”
命里的运气像潮水,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