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玉堂春端饭时,看见这女子虽蓬头垢面,眼神却清清亮亮的,不像个杀人犯。玉堂春求他:“老伯,帮我送封信到南京。”
“南京哪?”
“钓鱼巷。”
王老好摇摇头:“姑娘,你都这样了,还惦记那些风月场里的人?靠不住的。”
玉堂春望着牢房巴掌大的窗户,外头是一方灰扑扑的天。她说:“他不是风月场里的人。”
信没送出去。但老天爷有眼——王景隆考中了进士,授了山西巡按。
他到了洪洞县,头一件事就是调阅玉堂春的案卷。翻到“苏三,花名玉堂春”七个字时,他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连夜审案。
公堂上灯火通明,玉堂春被押上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还是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她跪在堂下,没认出堂上坐的是谁。
王景隆拍了惊堂木,声音却有些发抖:“苏三,你将事情从头说来。”
玉堂春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沈洪吃面那段,她顿了顿:“那面我一口没吃。不是我下的毒。”
皮氏在旁边尖声叫起来:“就是她!大人明查——”
“掌嘴。”王景隆说。
案子审了三日。赵昂扛不住打,全招了。皮氏瘫在地上,像摊烂泥。
玉堂春无罪开释。
她走出牢门那天,天上飘着细雨。王景隆站在衙门口,穿一身官服,手里捏着个旧包袱皮——绣着春海棠的那块。
玉堂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王景隆说:“我回去了那庙里,被子还在。”
两个人对望着,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滴滴答答的,像是这些年漏过去的日子。
后来呢?
后来王景隆把玉堂春带回了平阳。他爹这回没打他,只叹了口气,说:“院子里那棵海棠,去年枯了半边,今年又发了新枝。”
那件破庙里的棉袍,后来洗净了,叠在箱底,再没人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