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王景隆裹着一床露棉絮的破被子,正发烧。玉堂春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你等着。”
她转身回去,把自己的首饰、衣裳,还有这些年攒下的梯己银子,全裹了个包袱。当夜,她对王银花说:“妈妈,王公子是读书人,一时落魄罢了。您让他回来,我自有道理。”
王银花啐了一口:“你当你是什么千金小姐?还要倒贴不成?”
玉堂春没吭声。第二天一早,她把包袱悄悄送到破庙里。王景隆打开一看——银子,衣裳,还有几本书。包袱皮上绣着一枝春海棠。
“这钱你拿着,回平阳去。好好读书。”玉堂春说完就走,走到门口又站住,没回头,“你若是记得我,就早些回来。”
王景隆揣着那包银子回了山西。他爹见他回来,差点没气死,关起门来一顿好打。可打着打着,发现儿子变了——不出去野了,不跟人胡混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读书。
老父亲觉着奇怪,问跟去南京的小厮:“公子在南京遇上什么事了?”
小厮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老父亲的脸阴下来,却没说什么。
再说玉堂春这边。她自打送走了王景隆,就对王银花说:“我身子不好,歇一阵子。”谁来也不见。王银花恨得牙痒痒,但玉堂春手里捏着她从前偷税漏税的账本,不敢来硬的。
这么着撑了半年,王银花终于寻了个机会。有个山西来的大商人叫沈洪,看上了玉堂春,愿意出两千两银子买她做妾。王银花眼珠子一转,假说王景隆在山西病重,要接玉堂春过去。
玉堂春心里明镜似的,但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她上了沈洪的船,随身只带了一只小箱子。
沈洪家里有个正妻皮氏,不是省油的灯。她见丈夫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小妾,心里那把火烧得旺旺的。更巧的是,她有个相好的,叫赵昂。两个人一合计,在面汤里下了砒霜,要毒死玉堂春。
偏生那天沈洪饿了,先吃了那碗面。
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皮氏和赵昂反咬一口,说是玉堂春下的毒。告到衙门,知县收了皮氏的钱,把玉堂春打了个死去活来,屈打成招,定了死罪。下在洪洞县的大牢里。
狱里的牢头叫王老好,五十来岁,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净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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