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地送货。
隔壁王婆子看出端倪,堵在门口问:“你小子是不是攒钱娶媳妇?跟婆子说,哪家的姑娘?我给你说媒去。”秦重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王婆子看见他床头多了面铜镜——秦重以前从不照镜子——心里猜着七八分,叹口气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瓦罐里的铜钱,从稀稀拉拉铺个底儿,到半罐,到快满了。秦重每日睡前都要把罐子抱出来,倒在被褥上,一枚一枚地数。数完了,再一枚一枚丢回去,听那叮叮当当的声响,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他常常想起那日在涌金门,轿帘掀起的一瞬间。王美娘穿的是鹅黄色的衫子,鬓边簪了朵白芍药,眉眼之间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她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越过人群,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弹指的功夫,旋即移开。
就这不到一弹指的功夫,够秦重回味一整年。
转眼间,一年零两个月过去。秦重把瓦罐抱到油坊柜台上,当着掌柜的面倒出来。铜钱堆了满满一柜台,有的长了绿锈,有的磨得锃亮,混在一起,一股子汗味和铜臭味。
掌柜替他换了银子,戥子上称了称——十两,整整十两。多出三钱碎银,是铜钱上沾的油泥压了秤,掌柜的摆摆手,算送他的。
秦重揣着十两银子,先去成衣铺买了身新衣裳。那掌柜的看他试衣裳时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搓澡的师傅从他身上搓下的泥,差点堵了下水道。头发也洗了三遍,用皂角搓得咯吱咯吱响。
收拾停当,秦重对着铜镜照了照——还行,眉眼周正,就是常年在日头底下晒着,脸上黑红黑红的。他试着做了个揖,动作有些僵硬。又试着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一年来他每天用柳枝蘸盐擦牙,就为了这一天。
出了澡堂子门,他直奔王九妈家。
王九妈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一个穿新衣裳的后生在门口转悠了三圈,以为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拿眼梢扫了扫:“客官,找人?”
秦重把十两银子掏出来,手有些抖:“我、我想见美娘。”
王九妈接过银子掂了掂,又拿牙咬了咬,脸上的褶子登时堆成了花:“客官贵姓?哪里发财?来来来,里面请——”秦重刚要往里走,她又拦住,“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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