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低下头,继续批下一道折子。
乾隆十五年秋,西边来了一匹新贡的白马。沈清宴站在御马监的围栏外看了片刻——那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绸缎似的光泽。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雍亲王府的后院里,他阿玛牵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到他的面前,对他说"它还没有名字,你给它起一个"。
那时候他六岁,站在马厩的栏杆外面,看着那匹小马驹的眼睛又黑又亮,说"叫踏雪吧"。
他站在御马监的围栏外,看了那匹贡马很久,然后转身对身后的高无庸说:"这匹马送到乐善堂去养着。"
高无庸应了声"嗻",又问了一句:"皇上,要给这匹马起个名字吗?"
沈清宴沉默了一下,说:"不必了。它自有名字。"
他转身沿着宫道往回走,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融融地铺在红墙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长的轮廓。他走过那些熟悉的宫道时没有回头,步伐平稳而从容,像一个已经走了很久的人,终于不再需要回头确认身后是否有人了。
因为他知道,他的背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光阴像一把筛子,乾隆二十五年,沈清宴四十七岁,时光从不曾苛待他,或者该说美颜丹的效果太过强大了,哪怕年过四十,他依然是最靓的那个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