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他看见胤禛的眼睛里露出来的怒意,像一头病了很久的猛兽,在被触及了最脆弱之处时下意识地亮出了牙齿。
他忽然明白了。他阿玛说的"朕的身体朕清楚",其实是在说——朕怕了。朕病了太久,试了太多方子都没有用。那个道士给的丹药让朕好了,朕不敢放下它,因为放下它朕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无休无止的药碗和疼痛。
沈清宴的喉咙像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终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涩意的:"皇阿玛。"
他往前迈了一步,在那道凌厉的目光中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了一些。他在胤禛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他的阿玛——他比胤禛矮了大半个头,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能看见胤禛眼底那些因久病而堆积的红血丝,看见他眉间那道纹路比从前又深了几分。
"阿玛,"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几乎是恳求的软,"儿子不是在跟阿玛吵架。儿子是怕。"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眼眶发烫,可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咬了咬后槽牙,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继续往下说:"儿子怕阿玛吃了那些东西,身体会出问题。儿子怕有一天阿玛说'朕今日精神不错',可是第二日儿子推开暖阁的门,阿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儿子就只有阿玛一个人了。"
他最后那句"儿子就只有阿玛一个人了"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地面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却让暖阁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胤禛看着他。那道凌厉的目光在沈清宴说出"儿子是怕"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他看见沈清宴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却不肯折断的树。
他心里那层被病痛和恐惧磨出的硬壳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句话还没有出口,沈清宴忽然往前踉跄了一下——他眼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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