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的伞盖,清道回避的呼喝,还有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她正低头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眉眼温柔,嘴角含着笑。
然后车帘落下了。
仪仗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她很好。
——她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
永平三年的冬天,他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病来得很急,不过几日,便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临终前,他让人把窗户打开。窗外飘着雪,纷纷扬扬,落了满院。
他望着着初雪,有些遗憾,他好像还没带她一起看过呢!
“大人,”守在床边的老仆轻声问,“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沉默了很久。
心愿?
他想见她最后一面。
可他知道,不能。
她如今是皇后,是天下之母。他来日无多,何必让她看见这副模样?何必让她心里再起波澜?
“……没有。”
他听见自己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他缓缓闭上眼。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她站在桂花树下,踮着脚去够枝头的花,够不着,便回头看他,眼里盛着小小的、依赖的得意。
“夫君——”她唤他。
他应了。
可那声音,终究消散在漫天的风雪里,再也无人听见。
……
沈淮兆卒于永平三年冬。
享年四十。
死后,家人在他枕下发现一枚香囊。针脚不算细密,图案也有些歪扭,却被人贴身带了十几年,边角都磨得发白了。
香囊里,有一张小小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婠婠。”
那是他此生唯一没有再唤出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