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低下头,把平板放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抚平床单上的一道褶皱。
“三年前,我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不是大问题,没死人,没塌楼,只是……
偷工减料被查出来了。”
她顿了顿。
“我用了三个月,摆平了所有麻烦。
审计报告改了,监理换人了,媒体那边发了通稿。
公司没有损失一分钱,我的职位也没有任何变动。”
她抬起眼,看着申婵。
“但那三个月里,我没有一晚睡过超过三小时。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如果那天,有人在楼里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之所以害怕,不是因为我差点害死人。
是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变成了那种。
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无所谓的人。”
她停了很久。
“我不想再变成那样的人了。”
申婵沉默着。窗外的江风忽然大了些。
“所以,”苏婉晴深吸一口气,那片刻的柔软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露出坚硬的礁石。
“明早六点,我会站在江边,亲眼看着那些污染被隔离、被封存。这不止是你的战争,也是我的。”
她看着申婵,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却少了几分从前的距离感。
“我这么说,你满意吗,申镇长?”
申婵迎着她的目光。
“满意。”他说,“但苏总,你额头上的伤,医生说必须静养。”
“医生还说我应该四十岁前当上集团董事长呢。”
苏婉晴冷笑,“你看我像听他们话的人吗?”
申婵没有再劝。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苏婉晴忽然叫住他。
“申婵。”
他回头。
她站在晨光里,那件羊绒开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额角的纱布白得刺目。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赌这一把。”
她顿了顿。
“还有半个原因。”
申婵等着。
苏婉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移开视线,
望向窗外那道铅灰色的江面。
“算了。”她说,“等你把江底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我再告诉你。”
申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
晨光在她脸颊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让那道原本锐利的轮廓忽然变得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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