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斯脚步没停,认真答道:“依秦律,贪赃枉法者,所贪财物折价超过一金,即黥面为城旦,罚筑城墙四年。超过十金,则劓刑加流放。逾百金者,腰斩弃市,家产充公,妻儿没为官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念一段烂熟于心的条文。
“这么狠?”她瞪圆了眼睛。
李斯微微颔首:“陛下统一六国之后,重订律法,凡事皆以法度为纲。官吏贪墨,无异于窃国盗民,自然从重处置。”
官吏私吞、克扣官府钱粮,谓之主守盗,与民间窃盗同法,贪一钱便要施以黥刑,脸上刺刻罪字,终身无法抹去,而后贬为城旦,终身修筑城垣、戍守边塞苦役,永世不得再入仕途。
再者,赈灾粮米乃是朝廷救济流民的救命物资,等同军粮,私吞赈灾粮属加重罪责,赃粮数额稍多,便不止黥城旦。
重则腰斩示众,以儆天下官吏,令所有人知晓动百姓活命粮米便是动摇国本,绝无宽宥余地。
最后,王郡守尚有虚报施粥、刻意蒙蔽圣驾,纵容属吏欺压流民数罪叠加,此为诈伪、不直,律法明文,官吏弄虚作假欺瞒上官。
查实之后除却主刑,还要废黜官身,家中亲眷知情不报者,一并连坐追责。
嬴笙笙听得微微抿紧唇,小声追问:“那黥城旦,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干重活,再也吃不上饱饭?”
“正是。”李斯颔首,“脸上黥字随行一生,走到何处别人都知其贪赃枉法,劳役日夜不休,风霜劳作。”
“陛下定天下,以法治管束百官,便是要让为官者不敢欺压黎民,但凡敢拿百姓活命之物中饱私囊,必有重刑等候。”
这么一看,秦律对于那些人坏人简直是量身定制。
说话间,几人已然行至正厅门外,门内依稀能听见王荣压抑不住的颤抖啜泣声。
嬴笙笙攥紧橘子的手,望向厅内跪地发抖的肥胖身影,心里清楚这人今日所作所为,已经踩中秦律所有不可饶恕的红线,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