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线挂在皮肤表面。睫毛上结了霜,眨一下眼就掉几粒细细的冰晶下来,落在面颊上,毫无感觉。有人用力搓了一下脸,手抬到一半才发现手指根本搓不出什么温度,搓了半天脸上依旧木木的,像搓着一块冰面。
靴子更是冻透了。底上的雪已经踩化过好几轮,化了的雪水渗进皮面和布面的接缝处,再一冻,鞋底比平时硬了两倍,踩在地上没有弹性,每一步都像是穿着两块木板在走路。脚趾头早就没了知觉,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倒还好,一迈步子才觉得脚底下踩着的东西跟自己不太熟,像是踩着一双别人的鞋,什么触感都传不上来。有几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面,上面那层冻住的雪泥已经结成了一圈厚硬的壳,白里透着土黄色,像穿了双石头鞋子。
有人试着迈了下步子。第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是那种僵直的、像是关节里面冻了油似的慢半拍才弯到位。第二脚接上去的时候比第一脚顺了一点,可还是带着明显的涩滞,像是在一步一步地把自己从冻住的状态里撬出来。
炊事班烧了大锅的姜汤:"快来,先喝一口!"
所有人都是慢慢挪过来的,有人伸出手去接碗,两只手捧上去才能接稳,热沿着碗壁一丝一丝地渗进指尖的皮肤里,先是发麻,然后发痒,像有几百根针同时从骨头里往外钻。
疼。
可所有人都把碗抱得更紧了,十指拢着碗壁,一点一点地感受那点热度从指腹、掌心、虎口朝手腕方向攀上来,把那些冻僵了的、麻木了的、像不属于自己的手指头,一寸一寸地往回唤。
那些围着灶火的人坐着、蹲着、靠着墙壁,每个人的姿势都不是很舒展。有人把碗贴在颧骨上,让热气蒸着冻僵的脸颊;有人把自己的一只手塞进对侧棉袄的袖筒里,隔着棉布互相焐着;有人把靴子脱了,两脚悬在火堆上方半尺处,脚底板的皮肤从惨白慢慢转成暗红,那颜色一点一点地从趾尖往脚心透过去,像被冻住的墨在一层一层地化开。
这,就是我们的战士。
战天斗地,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