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最后一季没有被战火烧过的麦子酿的酒。那批麦子熬过了王世充断粮的冬天。麦子能熬过去。人也一样。”
杜荷接过酒壶。酒壶外面的粗陶在正月早晨的冷风里被冻得冰凉。但壶里的酒被程咬金在灶房提前用火煨过——隔着陶壁还能感觉到一丝很淡的暖意从壶腹传到掌心。
“程叔。陛下的身体——去年秋天在偏殿见他的时候他还能把旧弓横放在膝盖上用手弹弓弦。弹完了弓弦的嗡鸣在殿里来回弹三次。今天他连冕冠都压得有点吃力。”
“贞观元年他到左卫营灶房里来找我喝酒——那时候他还是秦王。他把盔甲脱下来放在灶台上,盔甲的肩衬里掉出来一小块干了的血痂。是玄武门留下的。他捡起来放在灶火旁边说了一句话:老程啊——人这一辈子能打的仗是有限的。打到最后不是打别人。是打自己。他那时候三十岁。现在他五十岁了。二十年他打赢了颉利可汗、吐谷浑、高昌、薛延陀、西突厥、高句丽。他把自己能打的仗全部打完了。现在剩下最后一仗——跟谁也打不了。只能跟自己打。这场仗的敌人不在太极殿外面。在他自己胸口里面。”
程咬金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酒壶的封泥上轻轻弹了一下。弹的位置是当年杜如晦在灶房磨赤铜符时在酒坛压泥外挂的那个小铜圈。他说完转身往左卫营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你去看看房玄龄。他的病比陛下更重。过年前我到他府上去了一次,他躺在床上不能动。但他让我把度支学堂去年年度的教案汇总放进他床头柜的最上面一格抽屉里——他说万一他熬不过这年春天,他希望来替他的人能翻到这份教案。你明天去的时候不要带药。带一份教案。新写的。不是给他看——是给他压在枕头底下。老房枕着教案能睡得比枕着药罐踏实。”
正月初二。杜荷带着一份新写的度支学堂第三年度教学大纲初稿去了房玄龄府上。房玄龄躺在床上——比去年秋天瘦了更多,眼窝已经深深地陷下去,但眼神还在。他的手已经拿不住笔了,但还能翻纸。他把杜荷带来的大纲初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扉页时他看到了城阳在教案衍生资料里新增的一节——“婴儿褂子的三栏针脚:来源栏对应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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