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跌了整整两成。
中环的经纪行里炸了锅。电话铃声从早响到晚,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急。
“利通怎么回事?麦昆真的出事了?你给个准话!”
“不是谣言!我表哥在伦敦,他说麦昆那家银行上个月就付不出利息了!真的,千真万确!”
“快抛!能抛多少抛多少!”
抛盘像雪崩一样涌出来。三块二、两块九、两块五、两块二。
每一个价位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卖单,买盘却稀稀拉拉的,像暴雨后菜市场地上的烂菜叶,踩上去滑一脚,没人愿意弯腰捡。
五月七日,利通股价跌破两块。
五月十日,一块五。
五月十四日,一块。
五月十四日下午,利通洋行宣布停牌。
停牌公告贴在干诺道那栋灰白色洋楼门口的铜招牌下面。一张白纸,几行英文,几行中文。
英文在上,中文在下,跟那块铜招牌一样。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一遍,又看一遍。有人把公告上的英文念出声来,念到“suspended”的时候,舌头打了一下结。
郭炳坤站在四楼窗边,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雨已经不下了,但天还是阴的。他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烟灰落下来,掉在他的皮鞋上,他没有掸。
五月十七日。
利通洋行正式宣布破产。
不是停牌,不是重组,是破产。这两个字印在《星岛日报》和《华侨日报》的头版上,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比平时所有的标题都大。
消息传开的时候,香江的每一个角落都听见了。
先是中环。
经纪行里的报价板停了,交易员们站在板前,手里还攥着粉笔,不知道该往哪里写。有人把粉笔往地上一摔,摔成了三截,白粉末溅在皮鞋上,他没有低头看。
然后是湾仔。
利通旗下的利通银号,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来存钱的,是来取钱的。
队伍从银号门口排到街角,从街角拐进巷子,从巷子一直排到大马路上。
银号的门关着。
有人拍门。铜门环被拍得哐哐响,每拍一下,门楣上的灰尘就往下落一点。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但没有人来开。拍门的人越来越多,喊声越来越高。
“开门!”
“还我钱!”
“我全家积蓄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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